字體、裝幀及其它

字體、裝幀及其它

前幾日回家,在一輛擁擠不堪的公交車里打瞌睡,恍惚間瞥見一個小區大門名稱,用的是一行工整的小楷字。在大街小巷的招牌字體中,雷同者甚眾,然而這種字體卻是不多見的。本人素來對字體有些興趣,因而對街頭的漢字較常人敏感一些。這種字體其實有些「館閣體」的味道,它是清代官方文件中流行起來的一種字體,它要求筆划寫得端正、工整,且烏黑發亮,許多人認為這是一種非常漂亮的字體,可惜如今能寫得一手館閣體的人已然鳳毛麟角了。

有時候走在街上,看見形形色色的店招和路牌,斑駁陸離,卻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許多招牌並沒有經過精心的設計,就像之前在外國人面前鬧了大笑話的菜名翻譯一樣。這些翻譯錯誤百出,粗製濫造,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這是毫無外文基礎的店員自己拿著字典生搬硬套,或者用「谷歌翻譯」之類的在線翻譯軟體草草了事。將此拼湊之譯名示人,洋相真是出大了。招牌的設計亦是如此。往往一塊招牌,藍底白字或者其他刺眼的顏色,花花綠綠,毫無品味,加上沒有經過設計的隨意字體,視覺毒害不淺。然而卻偶爾有那麼些店主想冒充高雅,從滿眼é、ç中便可想象:看來英文馬上就要過時了。業者會用幾個他自以為大多數人都看不懂的法文來顯示這家店的檔次,可惜拼錯的幾率並不在少數,不過僥幸乏人識破。店招的文字無論是方塊字或者拉丁字母,在製作牌子時罕見設計者,三番五次直接採用Windows中自帶的字體,「中易宋體(SimSun)」、「黑體(SimHei)」,信手拈來,殊不知這些字體作為店招字體的拙劣。西文字體更甚,一般作為店招的西文字體,最好採用非襯線字體,就是類似Tahoma的字體,這種字體邊緣無裝飾,放大以後醒目、突出,而襯線字體如Times New Roman則較適合排印文章正文的文字,小號的字讀來也異常清晰。然而許多店招製作者並無此種知識,更有甚者甚至採用「中易宋體」設計欠當的西文部分,行距拉得不成比例,此乃致命傷也。

常看到地鐵里的站名表因為線路延伸或者改名的原因,被人用不幹膠貼得「凹凸有致」,有時更正的標識字體字號與原者皆有差異,不禁讓人感慨公共標識的簡陋竟到了這般田地。遇到燈箱標識,屢見小塊豆腐乾 「更正」貼紙附於其上,灰黑齷齪,頗為不堪。思忖一番,蓋成本節約於此矣。

縱觀西方印刷品的排印(Typography),淵源比漢字更為悠久。從古騰堡印刷術以來到聖經的排版,字體的設計經過了長期的發展而臻於豐富和成熟,許多字體非常漂亮,譬如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的報頭採用的哥德體(Gothic)之類。港台和日本對於漢字字體的設計可以說也是不錯的。新細明體(PMingLiu)或者明朝體(MS Mincho)等等,皆深刻顯出漢字之美。至於中國大陸報刊雜志的整體設計,雖然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里前進緩慢,不過在雷射照排術發明之後已經大有改觀,但仍不乏令人不忍卒睹的作品。有的小報字距過小,縱橫壁畫粗細不一,有時竟採用宋體字。幸好大部分報刊都長期中規中矩地使用報宋體。就在前幾年,許多新書也流行採用報宋(類似於電腦里的「方正超大字元集」),然而近來卻又平靜下來,不知何故,似乎仍覺宋體作為書籍正文的嚴謹。就在這一兩年裡,一些報社和雜志社逐漸對排版字體重視起來,特別購買一些較好的商業字體來改善報紙雜志的總體美感,譬如「新民晚報」、「東莞日報」、「中國國家地理」、「第一財經周刊」等,用了一些方正的新字體,效果甚佳。

再來談談書籍的裝幀設計,很多人並不知道這也是一門藝術,好的書籍設計能給人以享受,畢竟閱讀紙質書的過程是一種從封面到字體,從內容到思想的全方位體驗。每當我在書店裡看到精心設計的書籍時,總會忍不住駐足片刻,翻上幾頁。其實許多人也會有同我相似的經歷,這就是書籍設計的好處。看看「譯文名著書庫」的書,不禁會被它簡約的設計所折服,這套書同其他許多精美的書一樣,都是有一位叫作陸智昌的書籍設計師設計的,從字體字號的選擇,到封面的色系,都有一種簡約的風格,確可與海外同類書籍媲美。近幾年簡約漸漸成為一股風尚,從書店書架上頗多的清一色到谷歌搜索引擎的頁面設計,無不例外讓人看到這樣一個規律:繁冗過後是樸素。

字里行間,大有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