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桐廬

七月徂暑,至其中旬業已實習三月有餘,終日奔忙,於最後數日在西班牙館頭頂酷日,盡吾餘力,然其時復有簽證之瑣務,故不免心生退意,以處理此等煩心雜事。

至八月,聞母單位組織家屬行桐廬,蓋答謝員工世博之勞頓。初因天氣燠熱,無心出遊,然曰此行若去,則有千元之額外補助,再者沿途可飽覽自然景物,舒暢心境,此乃一良機也。是以欣然應允。

桐廬縣為一古地,三國吳黃武四年始置縣城。地處富春江中上段,山草秀美。《與朱元思書》雲:「奇山異水,天下獨絕。」是之謂也。

縣郊有一喀斯特溶洞,其地鄉民美其名曰:「垂雲通天河」。吾一行端坐於一扁舟,當地一村婦蕩槳在後。初入嚴洞,頓覺陰涼暢快,空氣宜人,全然不若洞外之熱浪滾滾。復行數十尺,只見怪石嶙峋,逼仄頭頂。村婦將各種奇石一一道來,此云「仙人下凡」,彼則謂「靈猴採桃」。定睛一探,果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而後駛入一開闊處,抬頭望之,宛若蒼山穹頂,直聳入天,頓悟通天河之由來也。洞內鐘乳石筍鱗次櫛比,不禁慨嘆造物主之鬼斧妙手。聞此地下暗河全長三四公里,世所罕有,旁人皆嘖嘖。

至桐廬,若不遊千島湖,實為一大遺憾,蓋其僅處上游不遠。於是一行人又驅車數時辰至此遠近遐邇之湖泊。稱其湖泊,其實不確,蓋千島湖為一人工水庫,原作「新安江水庫」。此水庫乃上世紀五十年代初攔壩蓄水而成,旨在供水東部,尤上海諸大城市。然吾人切不可忘因建此庫而湮沒之淳安老城及其數萬移民,其地亦為今日台灣作家龍應台之故鄉。今之千島湖,實建於此等苦難之上也。

千島湖素以水質甘冽清澈馳名,今親歷,果不其然。其湖水遠眺呈蛋白石綠,近看則通透見底。平心而論,在太湖綠藻,西池渾濁之今日,水質能潔淨如此,殊為不易。是故「農夫山泉」之所以選此為其水源地是也。

午,於魚味館得以一試千島湖之正宗青魚。該地湖水清澈,水草肥美,故魚肉自然甘醇,毋需多加佐料,便得一鮮美異常之魚頭湯,使箸輕挑,魚肉潔白如雪,堪稱極品,想必尤為饕客所好。其它菜品皆以魚身之各部入饌,千島湖真為食魚者之仙境乎!

大快朵頤畢,乃登微型遊輪,駛於湖中,因艙內悶熱,故上甲板,顧左右,享微風,好不愜意。與一當地船員攀談,其言此所謂島,實則為山頭,山丘因湖水堰塞而成。山上野味頗多,當地人偶爾自捕自烹。復又言及九十年代初震驚中外之「千島湖事件」。此事原為一行台灣富商,二十來人,於千島湖遊覽。途中不幸遭一夥當地劫匪劫持,進而整船遊客及船員全遭其焚船而罹難。其時台灣與大陸關係不佳,此事發生以後又因中共辦案手法粗糙而雪上加霜,轟動一時。

旅遊為近年千島湖當地之主要收入,據稱歲入達數億,然當地百姓,譬如此船夫,工資並未見長,一周有時需工作七日,然僅得兩千餘元,吾甚同情,苛政猛於虎是也。

嚴子陵釣台為吾一行人最後一站,富春江水雖不若千島湖為清,然仍碧波蕩漾,為久居上海之人不多見也。嚴子陵,名光,東漢光武帝劉秀之同窗,因其不願入仕,避隱山林之高風亮節而聞名於世。宋范仲淹有詩云:「雲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然則此種品質,物慾橫流之今日社會,敢問安在歟?